活脱笔墨,天真性情—— 齐白石四屏《花卉草虫》(图)

2017-09-29 17:42:53         来源:   

 齐白石的《花卉草虫》是一组独具匠心的镜面四屏。白石老人曾在一幅画虾图中感慨题道:“予年七十八矣,人谓只能画虾,冤哉!”从这诙谐题句里,我们知晓白石老人自觉其成就不应限于画虾,而《花卉草虫》正是老人艺术表现力的全面展现。这套镜面作品的题材包括:虾、雏鸡、海棠和葡萄。其中虾和雏鸡无点景,却宛如虾戏浅水,雏见田间,成组结群,经营得当。虾、雏鸡精彩神妙,为世人公认齐先生“二绝”。而读海棠一面,阔叶垂香下停有一只兼工带写的蟋蟀,顿时清香沁脾、虫鸣幽然,画面充分调动了我们的通感,便觉画面气息已声、色、味充盈而灵动。至松鼠葡萄图,更是惹人喜爱,老画家定格了一只刚从葡萄藤上摘下果实的小松鼠。它机敏地用尾巴保持住身体的平衡,可能下一个动作它将要跳出画面,觅一处僻静,独享甜美,小动物生活的富足也让人觉得惬意。这四条屏是一套难能可贵的组合。白石老人似是信手拈来,但他对画与画之间的关系仍布置有心:四景皆发生在春夏之际,并且此组是其条屏系列中用色较多的组合,暗合了季节的生命活力,也使整组作品具有更高的观赏性。

  白石老人这套镜面四屏钤用三方印:木人(朱)、齐大(朱)、齐大(白),每一幅署款也均不相同。其别署众多,如:杏子坞老民,星塘老屋后人,借山吟馆主者、寄萍、寄萍堂主人、木人、齐大、木居士、湘上老农、三百石印富翁等等。这一方面是白石在向当时的文人传统看齐,更多说法认为别号是其艺术历程的线索:木人、木居士是指他的木匠出生;“三百石印富翁”定是他刻了三百方自用石印,堪称富翁等等。而寄萍、老萍、萍翁、寄萍堂主人等,具有漂泊情愫的别号大概是齐白石远离家乡定居北京后作频繁使用。

  而白石老人并未在这套镜面上署明时间,整套作品笔墨活脱、题材构成完整、风格成熟稳健,大概是其衰年变法完成之后至晚期风格形成之间的作品。从虾这一屏来推断,据考证:白石老人60岁之前画虾以摹古为主;62岁开始,在案头养长臂青虾,终日观察、时常写生,以研习虾的结构和动态;66岁后,在对虾的动势、神态进一步观察的基础上拓展了笔墨的表现手段,色分浓淡,模仿青虾的清透晶莹,并改进眼睛的画法,主观地把眼睛画大并画成外横样式;到70岁以后他笔下虾的特征基本定型,虾须被作为特征提炼,减少了次要部分的虾腿,用笔用墨日臻完美。此幅虾略施青色,可以看到白石老人在虾的表现上的继续尝试,但此时已具备完整的样式特征,且构图聚散有致、经典完美。这套条屏则大致是老人70岁之后的作品。

齐白石(1863~1957) 花卉草虫

设色纸本 镜片(四屏) 56.5×21.5cm×4  

  画虾作为白石老人绘画题材的个案,也反映了其艺术实践对近现代中国画的指导意义。从中我们看到从写生到写意的顺承转化,似乎还读出了一些现代绘画的秩序感和构成感。同时,这种写生训练和笔墨表现技巧也运用在白石老人各种题材绘画的创作中。艺术家进而提出“妙在似与不似之间”的论述,笔、墨、水、纸和物象的关系微妙不可言喻,令人折服。如《花卉草虫》四屏,近看雏鸡绒毛的晕染,笔、色、墨清晰有致,远观则觉柔软、可爱,质感可信。如果说,客观观察对象进行笔墨表现,实则也是自古以来中国绘画的传统之一,而对西方绘画的吸收借鉴的艺术实践在同时代其他艺术家中也兼而有之,那么,齐白石更独特之处或许在于其骨子里醇厚质朴的泥土气息。这使得他在新时期成为备受推崇的“人民艺术家”。而内在的一方面是,这是他天然具备的长于观察、重视体验、直觉敏锐、勤勉务实的素质的外现。有趣的是这些共同作用在他的绘画上就生发出一种“趣”的格调,例子不胜枚举。正如我们在《花卉草虫》四屏中看到的,松鼠摘果的生趣;群虾戏水的理趣;蟋蟀海棠的谐趣;雏鸡觅食的童趣,而此处款识:雏鸡渐大,羽毛一换全无小时之本色。当是一句直白叙述,但敏感的人也许感慨:人的成长不也正是这样嘛,顿觉智趣流露。